夢想與現實

故事

她又縮在角落了,窗外的光灰撲撲的,像一層沉甸甸的毯子蓋住了房間,讓人喘不過氣。她的手指一直在摳著床單,指甲磨得發紅,甚至滲出點血絲,可她好像沒感覺似的,就那麼機械地動著。空氣悶得要命,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和隔壁隱約的說話聲,像背景音樂,停不下來,吵得人心煩。
昨晚有人來,提了袋東西,軟了吧唧的,扔在床頭櫃上,連一點香味都聞不出。那人丟下一句話,聲音輕得像風吹過:「再想想別的路吧。」她沒吭聲,只是盯著那人眼角的紋路看,覺得那些線條都在瞪她,好像在說:你怎麼弄成這樣,把一切都拖垮了。她心裏明白,家裏早就沒什麼可花的了,爸媽拼盡全力,也只夠換來這張窄窄的牀位。那個遙遠的念頭,像一場摸不著的幻,連起步的資格都湊不齊——沒人指路,沒錢找人幫忙,連一點像樣的東西都拿不出。她試過自己摸索,可那些冷冰冰的字和亂糟糟的畫面,只讓她頭暈,覺得自己更沒用,像掉進一團解不開的麻繩。
夜裏,她躺在那,心跳和腦子裏的嗡嗡聲混在一起,像首難聽的歌,刺得耳朵疼。她想起一個春天的下午,陽光斜進來,落在別人忙碌的手邊,像在嘲笑她。那時她就覺得,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還在喊著要去那個地方,可沒人聽見。如今,那聲音越來越小,像風中的蠟燭,晃幾下就滅了。
病房裏的時鐘滴滴答答,每一秒都在提醒她,時間在走,她卻被困在這具沉重的身體裏,動不了。她開始想,要是她從沒來過這世界,爸媽會不會輕鬆些?要是她不是現在這個她,而是一個能成事的女孩,是不是早就站在想去的地方,笑著看風景了?這些念頭像刀子,一下下割著她,直到她蜷成一團,淚水浸濕枕頭,可她不敢哭出聲,怕驚擾別人。
第二天,有人問她感覺怎麼樣。她扯出一個笑,說「還好」。人走了。她知道,這裏沒人懂她。那些寫在紙上的字,冷冰冰貼在她身上,沒用。她每晚都在夢裏跑向那個地方,可總在半路摔進黑洞。手機裏還留著一張照片,模糊得看不清,是她很久前存下的,想留住的模樣,她捨不得刪。
日子一天天過,她話越來越少,眼神越來越空。那個念頭,連同她自己,好像都在這片灰撲撲的光裏慢慢散了,化成一縷煙,誰也看不見。外面的世界還在轉,可沒人記得,這裏有個女孩,曾經用盡全力,想抓住一束再也碰不到的光。